壓力下的快樂學習

    造就人生成長的動力有許多，推動醫學生涯的動機也各異。如果強調「良醫多自苦中來」，當然專業與素養的進步必須靠困知勉行，則被挑戰與另一個「飄在風中的幸福感」的主張會有矛盾與衝突嗎？

    在台灣教育體系主張學生在壓力下才能成長的父母與師長，會引用網路上報導（未經辯證）曾在南投自由自在成長的樹木，卻遠不及被移植到台北飽受空氣污染的公園後反而長得更加高壯為例，認為只有不斷地給學生壓力及鞭策，才能刺激其突破瓶頸及超越顛峰。這個邏輯的盲點在於，忽略了有許多樹木因受不了都市的污穢空氣而可能回天乏術。

    快樂學習成長的主張者，認為成長重視的不是學業而是自我認知與肯定，強調的不是成績而是多元的潛能開發。但不能否認的是，無論是肯定與潛能都需要在接受挑戰的情境下激發與誘導，而挑戰也是另一種形式的壓力。

    幸運的是，上述主張並不一定互相違背。即使以壓力成長為前提，也可以靠鼓勵、啟發、照顧與支持來得到心靈支柱與心智成長。而以快樂成長為前提，也需要靠設定階段性的目標與考驗來驗證成果。所以，在壓力下的快樂學習是可能的，關鍵是關懷與愛的深淺而已，而不在保護與責備的輕重。

    台灣的醫學教育，無論是在學或畢業，似乎也有快樂與壓力為前提這兩個力量的拉鋸。有人認為在病人安全與醫療品質的先決充要要件下，對住院醫師與實習醫學生就應該不斷地要求與施壓，對過程中任何不盡完美者必須嚴厲斥責與指正。基本上，人命關天，求全責備並要求完美是正確的，但上述主張的盲點在醫療的細節並非許多標準作業程序的累積，而是利用人際互動執行醫療細節的結果與感受。少了人性，再完美的程序都不會令人滿意。

    在台灣特殊的教育文化背景下，目前是主張把醫學系大一、二的學習定義為博雅、通識或人文教育，淨空了所有的醫學專業課程。這主張是認定若是在專業課程的壓力下，人文課程可能成為營養學分，而淨空之後在大學前兩年才能快樂學習到待人處世的人生修養。

    可以正面肯定的是，醫學系學生若能在這兩年修練出關懷利他的心靈力量，未來在面對考驗時必能有更大的抗壓力，但也不能否認真正的人性修練要在接受嚴苛考驗與壓力時才真實。也就是說當大三、四開始接受嚴苛的專業課程考驗下是否能持續關心醫學人文議題，應該被投注以更多關懷的眼光。

    當下的醫療生態愈來愈複雜，醫者在專業與人格的提升將會是終身的成長，學習到壓力下仍能快樂學習，會是個重要的課程議題。

                        林啟禎／國立成功大學醫學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