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低估疾病的多變性

    近日輿論出現對「回診」的批判，主要建立在以下的假設：許多的回診是沒有必要的，回診讓病人浪費許多金錢與時間，而醫院與醫者是藉回診來增加醫療次數與業績。

    有位旅居美國且執醫多年的朋友對此議題的假設表示遺憾與失望，認為真正的問題是台灣醫病互信不夠，而台灣醫療生態病了。因為美國病人每次回診所花的金錢與時間絕對比台灣病人高，但幾乎都很重視回診，因為通過討論與溝通後，醫者得以更進一步掌握病情的發展，而病人也得以對疾病有更深的認識與更正確的對應之道。甚至他會提供病人尋求其他醫師的第二意見，病人欣然前往後還會主動回診與他討論病情。

    筆者申論醫病合作關係必須建立在以下共同的認知上，即疾病是既複雜又變化多端的，醫師雖然受到很好的知識教育與經驗累積，然而治療疾病就如同球類比賽，臨場表現比賽前記錄重要，所以治療計畫必須隨時依病情變化而改變，因應病情起伏而「朝令夕改」與「今是昨非」，這才是醫療的常態。

    輿論批評回診時曾引用一位癌症病情控制得宜的病人為例，其每三個月必須複診一次，但每次複診需回診三次，第一次先排檢，第二次進行醫療影像檢查，第三次再返診看報告。當獲知複檢結果正常時，不但沒有欣喜疾病得到控制，還氣憤回診害他必須跑三趟醫院，這其情可憫，但當今台灣醫療生態與資源不可能濃縮三次成一次，病人跑三趟的責任並不在醫院與醫師。

    事實上，疾病的多變是瞬息萬變的。有位癌症病人按時接受三個月的複診，某一次回診告知正常後的一個月，就覺得體力下降呼吸不順，立刻再返診才發現癌症已遍地開花地轉移到肺臟上，這顯示三個月回診等待還太長。有位醫學前輩十分自責，因為他為自己的父親安排全身健檢而結論正常後，就認為兩個月後父親食慾不振只是老化疾病而不予理會，一直到黃疸出現再作檢查時，已發現是肝癌末期。

    又有位病人接受骨科手術覺得一切順利，認為回診是沒有必要的，所以傷口有個小紅腫也不以為意，自己處理傷口又缺少專業知識，結果延遲治療讓小傷口擴大成了骨髓炎。

    如果了解疾病多變而不可輕忽，了解醫病合作是為了共同對抗病情，那回診就是醫療戰略與戰術共同必須的。如果有一天，真的都不必看回診看醫師討論病情，身體持續不舒服但寄回家的檢驗報告卻是正常，有任何人會真的安下心來嗎？

                林啟禎／國立成功大學醫學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