識人之明

    當醫者最困難的考驗，是親朋好友來請教推薦別的醫師給他。困難之因包括除了再好的好醫師因為「醫療的不確定性」也無法保證百分之百的成功率，還有「識人之明」的高難度。

    凱撒大帝建立不朽的羅馬帝國大業，靠的當然是兼顧雄才大略與知人善任，但傳聞中他因被私生子布魯圖背叛面臨死亡之前，仍一臉因「識人不明」而無法置信的表情。

    台灣的醫學教育改革方案之一，是入學方式增加入學面談甄試的比重，常被反省的若干缺點，包含著「以有限時間的面談來判斷並決定學生的心性修養與發展潛力」實在是很困難的一件事。絕大部分面談挑選了優秀的醫學生，但不可諱言其中的少數也有適應上的困難，或者逐漸失去了熱情與光芒。

    在一位醫師好朋友的榮退典禮上，他以「從左腦到右腦」為題來分享本身從「推理、數學、執著」的科學天才轉變到「感性、感激、柔軟」的人生素養，這艱辛的修練過程。與會致詞的長官就有人認為如果當初的學制是「學士後醫學系」，或許這位醫師將不會選擇進入醫學生涯。而如果當初的入學方式是「面談甄試」，或許這位醫師將不會通過考驗。事實上，的確有很多資深醫師在深切反省，懷疑當年學制不同時是否遇得到有識人之明的面談考官，或此刻仍否真能適任此一重責大任。

    除了親子關係無從選擇，師生、夫妻、朋友與醫病關係都是自己選擇的。有的研究生挑了指導老師，才發現專長不合導致會畢不了業。有人挑了配偶，生活起來才發現個性不合並出現無可彌補的鴻溝。有人在朋友中挑了同生共死的知己，在關鍵時刻才發現交情還不夠深厚。

    更困難的是醫病關係。醫師提供的是醫學專業，在醫學倫理上不允許醫師挑病人，但反之，病人絕對可以挑醫師。但選擇的依據為何？學歷與資歷的專業招牌？像餐廳般看門診等候人數的多寡？其他病人的口碑？某些雜誌的評比？病友團體的推薦或反推薦名單？

    如果上述的答案都不是想要的，就難怪要請教有醫師身份的家人或朋友了。

    然而，醫師推薦醫師仍有困難，有些困難是因為專科屬性不同，有些困難是知道學識醫術但不知其待人處理，有些困難是不知其醫師在人生不同階段改變了專研的重點。所以，醫師推薦醫師仍然很難推薦出皆大歡喜的名單。

    這也反應出，知人善任的識人之明，是很困難但很重要的人生課題，只是不知這門學分該在哪個教室學習？

        林啟禎／國立成功大學醫學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