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D與PhD

    台大醫院骨科部的四大天王在2008年8月1日後終於宣告全部榮退了。這四大天王都是台灣各個骨科次專科的先驅與泰斗，門生滿天下，功績數不完。包括手外科的劉堂桂教授，運動醫學的韓毅雄教授，脊椎外科的陳博光教授，與膝關節手術的劉華昌教授，全部是一代宗師。

    這些祖師爺們學養一流，著作等身，但成就本身不足以形容他們值得後輩尊崇為典範之處，因為他們的治學態度、人生哲理及養生之道，才是不世出的「武功秘笈」。

    最近的一場榮退典禮是屬於「優游於關節的骨科儒將」劉華昌教授的，上述的形容是身為學生的筆者對恩師的尊稱，而在典禮中發表學術論文的教授們都表示受其啟發，而發表感言的子弟們則是聲明由畏生敬地終於沐其春風。在榮退紀念文集中，最難得的是首見師母也發表文章，題目是「退休嗎？請再繼續進修第二個MD及PhD吧！」，題目生動有趣，細讀內容，真是令人感動，更值後輩晚生學習。

    通常教授們的第一個MD，是指醫師文憑（Degree of medicine），這是醫學專業的初步保證。大部分的醫師不會有PhD（Degree of philosophy，也就是博士學位），除非為了學術研究需要而以考試或甄試進入研究所博士班課程，修畢學分，發表論文並得到指導教授群的肯定，才是完成博士學位正式認定。有許多到美國半年回來就自稱醫學博士的人，是看到華人阿Q文化可以把MD的D（degree，學位）改成medical doctor，而且自行把doctor從醫師改翻成博士所致。其實通常能夠稱為醫學博士，應該是兼有MD加上PhD兩個學位才算數。

    至於劉師母要劉老師修習哪一種第二個MD及PhD呢？原來是mental degree（心靈學位），及physical degree（身體或體能學位）。

    大部分的醫師都天資聰穎，律己嚴謹。但因為學海浩瀚，治學不易，而且(患者之)病情多變，(醫者之)壓力甚大，因此經常在心靈上十分緊繃。昔有形容工作繁忙的「一飯三吐哺，一沐三握髮」，指的是周公每次洗頭髮，至少有三次因有急事而把濕的頭髮握在手上先去處理。而每次吃飯都至少有三次因為有人求見必須先接見，而把來不及嚥下的飯菜吐出來。必須值班的醫師大多有相同的經驗，而久而久之，如果缺乏周公的修養與氣度，就會脾氣急切暴躁。其實劉教授溫文儒雅，愛生如子，但師母仍做此叮嚀，弦外之音不外是劉教授應該以此教誨並提醒後輩學子要修好心靈學位。

    至於醫師普遍工作繁忙，經常疏於照顧自己的健康，因此反而經常罹病而不自知，報載事例甚多，筆者曾經因而為文「醫者悲歌」細數並分析其原因及類型。因此身體的保健，固定的運動習慣與老化的預防就特別重要。其實劉教授性好網球、自行車及高爾夫球等運動，因此師母也只是宣告可以全神貫注從事休閒運動罷了，並希望眾家弟子千萬不要發憤忘食而忘卻人生的意義其實來自健康，告誡要修好身體學位。

    其實骨科四大天王的榮退都不是真正退休（retire），而是換輪胎（re-tyre），只是離開公職轉換跑道而已，他們仍會繼續貢獻所長，教導後輩，照顧病患並且關懷社會。

    醫學是終身的志業，都是依賴「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的，而前者需要健全的體魄，後者需要心性的修練，因此，或許每個醫師都需要以良師為典範，記住師母的叮嚀，除了傳統MD與PhD的醫學專業外，還要更努力去修練第二個MD及PhD，作為醫學生涯的加持才是。

         林啟禎／國立成功大學醫學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