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質彬彬,然後君子

 

    有位大一的醫學生,因為要完成國文報告,問我願否與之討論兩小時,主題是有關「醫學教育」,他的內容大綱包括對過去醫學教育的看法(及為何要改革?),對未來的展望(將實現或是暫時無法實現的期許?)

    如此的會面當然要排除萬難來舉行,因為,一位國文老師竟然關心醫學教育並要求學生研究後寫報告,真是「太神奇了,傑克」,讓我感動地忍不住要認識拜訪這位國文老師。另外,一個醫學系的新鮮人從起步就開始思考外在現象的內在原因,這不就是醫學教育的努力追求的目標嗎?豈不令人振奮?

    教育出未來能夠提供出良好醫療的醫師,其實就是醫學教育最單純的目的,因此,醫學教育為何要改革?最原始的動力就是建立在反省過去所教育出的醫療提供者其群體(而非個人)行為,是否已經無法因應社會與時代的要求了呢?如果看看社會存在這許多令人啼笑皆非的醫療宣傳,渲染得超乎理性的藥品廣告,報紙社會版上似乎兩條歪斜線的醫病爭執兩造說法,明明已有供需失調的醫療人力市場而家長卻仍不顧一切把優秀子弟不論個性地向裡推,我們如何能夠滿意過去醫學教育的成果呢?

    一位正在受訓(實習醫師或住院醫師),在繁忙的臨床工作中必須參加一場職內訓練所安排的演講後寫了一篇感言,提到講者是該院院長都敬以為師的醫界大老,內容是醫學人文與倫理的思省,有心者聽來固然感動莫名不已,但對於太過自負的醫者或準醫者而言,心靈感受體皆已因過度疲勞及自我防衛而關閉了,則即使身到現場仍無法領略到任何的感動。所以這位學生留意到前排有聚精會神的教授們,中間排有一批猛打瞌睡的中堅份子,及後排有猛想溜走的小醫師群,並質疑如此的醫學人文教育是否能夠成功呢?

    如此醫學人文教育若不是一種群體的水平思考與思省共識,當然是不會成功的;社會所期待的如果是能夠對病人的苦痛有高度的敏感度,並出自關懷地去提升倫理思省與溝通內容的醫師的話,那能否成功的關鍵又在何處呢?

    或許,連孔子都知道答案在何處,他在論語(雍也第六)有一段話可供參考:「質勝文則野,文勝質則史,人質彬彬,然後君子」,其中質的定義應該是天生樸素的本質,文則是後天修養的文采。要培養出醫界的君子,文質兩者不可或缺。所以社會希望醫學院把所有會唸書的小孩教育成良醫,卻不允許醫學院入學採用『面談』的方式去評估申請者是否有天性的樸質,這是非常不合理的。至於目前醫學教育的改革,在有若干醫者仍認為心性的陶冶完全是家庭與社會的責任,老師只要把專業知識與技能教好就可,這更是完全錯誤的。

    當然需要與人文對話的行業絕對不只是醫學,不過醫學的人文教育能否成功絕對是其他行業能否成功的標杆,更是台灣能否成為「人文科技島」的第一步。希望台灣的醫者有愈來愈多的君子嗎?或許沒有任何人可以逃避這個責任吧。

 

  林啟禎/國立成功大學醫學院教授